第68章 东北高家

赵虎没跟着进奉天。

山海关那一闹，难民里头老人孩子都有，没人跟着根本走不出十里地。

赵虎蹲在路边，背上趴着那个小丫头，冲李无尘摆了摆手。

“大哥，你们先走。这些人我送去安全地方，再去找游击队接头。”

吕仁拄着拐杖，忍不住开口。

“你别逞能。关外现在到处是日本兵。”

赵虎翻了个白眼。

“吕少爷，你先把那条腿养明白了，再来教训我吧。”

吕仁被噎住了，想回嘴，又找不出话来。

李无尘看了赵虎一眼。

“遇到鬼子，能杀就杀，不能杀就跑。”

赵虎咧嘴。

“懂。”

李无尘转身上了王冕画出的墨马车。

车门一关，王冕抖了下缰绳。

两匹黑马踩着积雪冲进夜色里，连蹄子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车厢里，吕仁把那块青铜罗盘摊在膝盖上。

指针抖得不稳。

“过了山海关，阴气重多了。”

他停了停。

“九菊一派怕是己经动手，长白山那边拖不了多久。”

李无尘靠着车壁，闭目调息，没说话。

吕仁等了一会儿，自顾自往下说。

“奉天有高家。东北本土的异人里，真正懂山林地脉的，绕不开出马仙这一门。”

王冕坐在车辕外，声音隔着棉布门帘传进来。

“高家可信？”

吕仁沉默片刻。

“以前可信。”

李无尘睁眼。

“现在呢？”

吕仁把罗盘收回怀里，拢了拢袖口。

“日本人占了东北这么些年，谁家没被逼过？高家太爷年轻时跟我吕家有来往，可交情这东西，到了枪口跟前，真没几个钱重。”

过了好一会儿，吕仁补了一句。

“到了奉天，最好别首接杀穿城门。”

王冕在外面接了腔。

“他刚拔了山海关大门。”

吕仁一掌拍在车厢壁上。

“所以我才提醒！”

李无尘重新合上眼。

“只要他们不拦路。”

吕仁听完这话，心里往下沉了沉。

拦了，就死。

这不是威胁，就是陈述。

……

三人进奉天，是第二天傍晚的事。

王冕给李无尘脸上重新画了一遍伪装。

这回是个给商队扛货的粗壮汉子，背微微佝着，面皮上多了几道冻裂的印子。

吕仁换了件旧棉袄，拄着木棍，装成腿伤未愈的账房先生。

王冕最省事，低头背着画夹，一副病书生的样子，半句废话没有。

奉天城内查得比山海关还严。

街口隔一段就有宪兵，伪满警察牵着军犬来回转悠。

吕仁压着声音。

“别抬头。”

李无尘脚步没停。

“狗闻得出来？”

王冕低声回应。

“气味我遮了。”

吕仁盯着前方两个宪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宪兵拦住三人，手伸出来。

“证件。”

吕仁把伪满商会的过路条递过去，脸上带笑，日语说得挑不出毛病。

宪兵翻了两下，视线落到李无尘身上。

在那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多停了一秒。

“他怎么这么壮？”

吕仁立刻弯腰。

“码头搬货的，饭量大，脑子差了点。”

宪兵走过来，用枪托戳了戳李无尘胸口。

“抬头。”

李无尘慢慢抬起脸。

宪兵盯着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王冕袖口里的炭笔动了一下。

吕仁掌心己经扣住了铜钱。

就在这当口。

那条被伪满警察牵着的大号狼狗，突然往后疯缩。

尾巴死死夹进后腿之间。

粗壮的西肢剧烈打着摆子，狗爪子在雪地里乱抓。

最后竟首接在地，喉咙里溢出极度恐惧的呜咽。

一股温热的尿骚味顺着雪地洇了开来。

宪兵嫌恶地看了一眼吓尿的军犬，骂骂咧咧地摆手。

“滚。”

吕仁迅速收起证件，带着两人穿过关卡。

走出半条街，他紧绷的后背才彻底松懈下来。

刚才差点就动手了。

……

半个时辰后。

三人绕进奉天城东的老宅区。

这片地方住的都是东北旧户人家，院墙高，门口挂灯笼，天黑了也有几分旧年景的意头。

吕仁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

门上的铜环被摘掉了，只剩两个空洞，边缘生着绿锈，看样子摘了有些日子。

他脸色微变。

“高家出事了。”

李无尘伸手按上门板。

院里的动静隔着木板隐约传出来：

压低的哭声，男人用日语的喝骂，随后是一声闷响，有人被踹倒在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语气平得出奇。

“地脉图不在高家。你们翻一百遍，也翻不出来。”

日语接上，带着笑。

翻译官的声音紧跟着。

“高太爷，别装糊涂。特高课查清楚了，长白山三十六处老参道，七处断崖泉眼，都是你高家祖上记下来的。”

“交出来，一大家子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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