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法解决的问题

没有呼吸机，胸部受伤的伤员喘不上气，憋得脸发紫，医生只能看着。

林医生在汇报时说了很多专业术语，张浩没全听懂，但他听懂了一个意思：

很多伤员不该死的。如果他们有更好的药，更好的设备，很多人可以不用截肢，很多人可以活下来。

张浩知道答案。盘尼西林。青霉素。霉菌里长出来的神药。

在S2中救了无数人命的东西。他知道它能救命，但他造不出来。

造盘尼西林需要菌种，需要培养液，需要提纯设备，需要冷冻干燥机，需要懂微生物学的人，需要懂化学的人，需要懂制药工程的人。他什么都没有。

整个独立师，学西医的医生不到50个，学中医的倒是不少，但中医治不了气性坏疽，治不了败血症。

他需要自己的药厂，自己的研究所，自己的人才。

但是伤员等不起。

第二天，张浩又去了医院。

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躺着一个人。他叫王老七，从平邑县就跟张浩的老兄弟。24个人之一，营长。

张浩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王老七躺在病床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跟几个月前那个生龙活虎的营长判若两人。

“老七。”

王老七睁开眼睛，看到张浩，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笑不出来。

“师长……您来了。”

张浩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腿怎么样？”

“医生说……保不住了。”王老七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过两天就锯。”

张浩沉默了几秒。

“锯了就锯了。命保住就行。”

王老七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师长，您还记得吗？当初在南林村，您从地上爬起来，我跟狗蛋还以为您死了。您说您没事，就是饿晕了。”

张浩点了点头。

“那时候，咱们连饭都吃不饱。狗蛋说他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香的白米饭。您还记得吗？”

“记得。”

“后来咱们打王家村，打刘德茂，打钻天虎，打潍坊，打济城。一路打过来。”

王老七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营长。能带几百个弟兄。”

张浩没有说话。

“师长，我不怕锯腿。我怕的是，锯了腿之后，我还能干啥？不能打仗了，不能带兵了，连走路都走不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张浩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

“活着就有用。”他没有回头，“你是我从平邑带出来的老兄弟。只要我还在，独立师还在，就有你一碗饭吃。”

王老七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张浩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知道，王老七不是怕死。他怕的是成为一个废人。

手术那天，张浩又来了。

手术室外面，王老七的媳妇抱着孩子坐在长凳上。孩子才两岁，不懂事，在母亲怀里咯咯笑。

女人眼睛红肿，但没有哭。她是农村人，不会说那些“你要坚强”之类的话，就那么坐着，抱着孩子，等着。

张浩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孩子不认生，看着他，伸手去抓他的领章。张浩没有躲，让孩子抓着。孩子咯咯笑了。

他想起在南林村的时候，王老七还是个光棍，连媳妇都没有。

后来打下潍坊，日子安定了，才托人说了门亲事。结婚那天，王老七喝得烂醉，抱着张浩的胳膊说：“师长，我王老七这辈子值了。”

现在，他的腿就要没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林医生走出来，脸色疲惫。

“师长，手术很顺利。命保住了。”

张浩点了点头，把孩子还给女人，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隔壁病房里，一个士兵的腿保住了。

他叫李大喊，第3师的班长。在济城战役中被炮弹碎片击中左腿，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林医生看了之后说，必须截肢，否则感染扩散到全身就完了。

但李铁牛死活不肯，跪在地上求林医生：“医生，我不能没有腿。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我不能没有腿。”

林医生为难了。

这时候，一个老中医站了出来。他姓孟，是潍坊人，祖传三代行医，在独立师卫生队里当中医。孟医生看了李铁牛的伤口，说：“可以试试。”

林医生皱眉：“孟大夫，感染己经很严重了。再不截肢，会死人的。”

孟医生没有争辩，只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不行，再截也不迟。”

林医生看向张浩。张浩点了点头。

孟医生开了一个方子：三黄汤，黄连、黄芩、黄柏，清热解毒。内服，外洗。又用生肌散敷在伤口上，拔毒生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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