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培训工人，工厂投产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师傅坐在车间门口，啃着馒头，对周厂长说：

“周厂长，这批人太难带了。我带了二十年徒弟，没见过这样的。”

周厂长苦笑：“没办法。人都是从逃难百姓里挑的，能认几百个字就不错了。你慢慢教，不着急。”

“慢慢教？”孙师傅叹气，“一台机器几十个按钮，光启动停止就要学三天。全部学完，得几个月？”

“几个月就几个月。师长说了，不着急出产品，先把人教会。”

下午，李师傅教罐头生产线。

灌装机、封口机、杀菌釜，一台比一台复杂。李师傅话少，脾气急，教了三遍还有人不会，就骂。

“你是猪脑子吗？这个阀门往左拧是开，往右拧是关！左开右关！记不住？”

被骂的姑娘眼圈红了，忍着没哭。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阀门的样子，嘴里念叨：“左开右关、左开右关……”

旁边的人也跟着念。

半个月后，第一批女工勉强能独立操作了。

说是“独立操作”，其实只是会按启动、停止，会拧几个阀门，会看压力表。遇到故障不会排除，机器停了只会喊师傅。

孙师傅和李师傅一人管一片，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

“三号线！压力到了没有？到了就关阀！”

“五号线！温度太高了！降温！降温！”

“七号线！你那个灌装机料位满了！换罐！快！”

车间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女工们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各个工位之间跑来跑去。有人满头大汗，有人手忙脚乱，有人急得首跺脚。

一个叫刘桂花的姑娘，从安丘来的，今年21岁。她分配到了罐头生产线，负责灌装机。

第一天，她灌了300罐，废了80罐。废品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周厂长走过来，看了看废品，又看了看刘桂花。

“废品率太高了。你自己看看，为什么废？”

刘桂花蹲下来，拿起一罐废品，翻来覆去地看。罐头的封口不严，汤汁漏了出来。

她又拿起一罐，封口是严的，但里面的肉块大小不一，有的太大，有的太小。

“师傅说，肉块要切成一样大。我切得不均匀。”她小声说。

“那就练。切不好肉块，就别上灌装机。”

刘桂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别人都下班了，她还留在车间里练切肉。一块一块地切，用卡尺量，大了就削掉一点，小了就扔掉。切到第十筐的时候，终于差不多了。

第二天，她灌了400罐，废了40罐。

第三天，500罐，废了20罐。

第西天，550罐，废了5罐。

第五天，600罐，废了2罐。

周厂长走过来，看了看记录，又看了看她。

“从今天起，你是罐头车间的班长。”

刘桂花愣住了。班长？她？

“还愣着干嘛？去教新来的人！”

一个月后，食品厂正式投产。

面粉车间。小麦从提升机进入磨粉机，经过一道道研磨、筛分，雪白的面粉从出料口流出来，像瀑布一样。女工们站在包装机前，把面粉装进布袋，封口，码垛。

油脂车间。大豆经过清理、破碎、软化、轧胚、蒸炒、压榨，金黄的油脂从压榨机里流出来，经过过滤、精炼，变成清澈透明的食用油，灌进油桶。

罐头车间。猪肉和水果经过清洗、切割、调味，进入灌装机，封口，杀菌，贴标。一罐罐午餐肉、一罐罐糖水黄桃，从传送带上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第一批产品下线那天，周厂长把样品摆在车间中央的桌子上。雪白的面粉、金黄的食用油、红亮的午餐肉罐头、晶莹的糖水黄桃。

女工们围了一圈，看着这些东西，眼睛发亮。

“这是我们做的？”有人问。

“对。你们做的。”周厂长说。

有人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一个月前，她们连启动按钮都不敢按。

现在，她们站在明亮的厂房里，操作着洋机器，做出了连洋人都称赞的食品。

刘桂花站在罐头生产线旁边，看着一罐罐午餐肉从传送带上滑下来，拿起一罐，翻来覆去地看。铁皮罐头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印着“潍水食品厂”几个字。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几个字，笑了。

“妈，你看，我做的罐头。”

她不知道她妈在哪里。也许还在莒县，也许己经饿死了。但她觉得，她妈要是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与被服厂一墙之隔的，是劳改工厂。

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工人，是那些从潍水城及周边县城抓来的地主、奸商、贪官，以及他们的家属。

男的送去矿山挖煤，女的送来被服厂踩缝纫机。

第一批送来的，有300多个女人。有太太、小姐、姨太太，也有丫鬟、老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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